按理来说,这场面谁强谁弱很容易分辨。

    但众人注意力不自觉偏移,落在被保镖护着的小姑娘脸上。

    漂亮过头了。

    肤色粉白细嫩,灵动娇憨的杏眸此刻清清冷冷,唇上殷红如浆果,睫毛也似羽翼般纤长翘挺,宛若一颗刚摘下树的水蜜桃。

    好乖。

    怎么看都不是她的错。

    再转头去瞧撒泼那两人。

    头发凌乱衣衫不整,躺在地上撒泼时口水满天飞,愣是没有一滴眼泪。

    心中那杆秤早就偏移了。

    再说现在社会,网络看得多了,谁都知道未知全貌不予置评,愣是没一个人开口帮腔。

    胖女人和曾菱却还无所察觉,嘴里一声比一声响:“还有没有天理,有没有王法了,这是要把我们娘俩逼死啊!”

    “都来看啊,小姑娘年纪轻轻,怎么就这么恶毒!真是没娘教!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宋酥酥的身形晃了晃,脸色一白。

    她本就生得柔弱,此刻更生两分破碎。

    总算有人看不下去,指着胖女人不客气道:“行了行了,我已经报警了!有事就解决,把嘴巴放干净点!”

    两人显然没料到宋酥酥一句话没说,就能有人冒出来帮她,火气一下子噌噌噌又往上涨,逮谁骂谁:“有你什么事啊!她一个小姑娘,还得叫我阿姨呢!我说她两句怎么了!”

    群情激愤,这下彻底倒戈:“你们也知道她是个小姑娘,说话还这么难听!”

    “就是!这房子指不定就是小姑娘的,被你们两个给抢了去!”

    “小姑娘别怕,警察马上来了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自发挡在宋酥酥跟前。

    有个年轻女孩子攥着她的手,温声细语:“不管怎么样,警察会给大家一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宋酥酥不习惯跟陌生人亲昵,想要抽走,又硬生生忍住,轻眨了下眼睛,有些鼻酸,小声道: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和警察一起来的还有个胖男人。

    曾菱和胖女人眼睛一亮,急轰轰出口:“爸!”

    “老公!”

    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曾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挤入人群到两人身边,“怎么警察都来了?”

    曾菱这下总算真的掉眼泪,狠狠瞪一眼宋酥酥:“是她,她欺负我和妈!”

    单是一眼,曾擎暴脾气就上来,撸撸袖子,露出粗壮胳膊:“你他妈谁啊?敢欺负我女儿和我老婆!信不信我弄死你!”

    第114章 走开

    宋酥酥被拦在后头,视线瞧不分明,只知道一家人敌意满满,铺天盖地朝她压下来。

    那年轻女孩气得发抖:“你有病吧?她一句话都还没说,谁欺负谁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我家门口!肯定是她来闹事!”

    曾擎狠睨她一眼,警察皱皱眉,阻拦,“行了行了,都冷静一下,说说发生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警察叔叔,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!”

    胖女人倒是极会找空,立马朝着警察抹抹眼泪,“这是我家啊,她带着这么多男人跑来闹事,欺负我和我女儿,你看看我们这身上,都是伤呐!”

    年轻女孩忍无可忍:“这些伤明明就是你俩自己往地上摔的!”

    “就是就是!”

    刚才一直围观的路人跟着应和,“我们都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曾菱着急道:“刚刚他就是对我妈动手了!再说了,我们都在这里住这么多年了!怎么是她说把我们赶走就把我们赶走的!”

    警察被吵得显然也有点头疼,但大致在吵闹中摸清事情脉络,问出最关键的一点:“你有房产证吗?”

    胡乱叫嚣的三人顿时一梗。

    宋酥酥从人后举起手:“我有。”

    事情一下子清晰明了。

    路人哗然,不由自主地嗤笑出声:“占了别人房子,还有脸在这里骂人道德绑架啊!”

    “啧啧啧,三个人欺负一个小姑娘?看把小姑娘吓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就是寄生虫吗!”

    民愤欲浓,眼看有愈演愈烈的情况,为首的警察皱眉开口:“行了,都先回局里吧。”

    他给身侧女警察使了个眼色,女警察微微点头,朝宋酥酥走去:“小姑娘姓什么?”

    “宋。”

    “好,宋小姐不用担心,等回了警局,一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警察局离景区也不过几百米距离。

    宋酥酥跟着女警进去,在调解室内坐下,喝了杯热茶。

    就见门被砰地摔开,一家三口紧随其后,骂骂咧咧:“来什么警察局啊!真是不懂事!等回头我跟夏寒烨说,看他怎么收拾你!”

    女警冷声打断:“什么态度!来了警察局就安静点!这里不是菜市场!”

    曾擎还不知悔改,一屁股在对面坐下,嘀咕道:“女人还当警察呢!我呸,没点眼力!怎么光给她倒水,不给我倒水啊!”

    撒泼打滚的人女警见多了,她深吸一口气,没理会:“你们非法占有他人房屋两年零七个月,如果不配合不调解,当事人有权要求法院强制执行,并按市场价索赔!这是个严肃的地方,你们最好认真点!”

    “呵,我跟这死妮子可是亲戚!少吓唬我!”

    曾擎翻了个白眼,“让我们赔钱!也要看看你姑父同不同意!”

    “就算是直系亲属,也无权处置他人财产。”

    严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另一年纪稍长的警察冷冷斜他一眼,“如果你再这样,我看也没有调解的必要了!”

    这位警察显然气势要足不少,腰上别一警棍。

    曾家几人下意识缩缩脖子,语气软了点:“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,这些事情我们自己回家处理就好了,没必要闹到这里来呀,酥酥,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对对!”

    曾菱半点都不想在警察局再待下去,忙道,“价钱都好商量的嘛,我们自己回去,慢慢谈好了,只要不过分,我们都能给的呀。”

    胖女人忙应声:“就是就是。”

    “我刚已经说过了。”

    宋酥酥捏着水杯,指尖发白,嗓音却平静,“四十九万,这星期之内搬出去,是我的条件。”

    曾菱笑一僵:“四十九万,这太多了......”

    “酥酥,你不是谢总老婆吗?你哪里缺这点钱啊。”

    曾擎忙道,“你就别为难我们了,再说了,这星期之内,我们去哪里找房子啊?都是亲戚,别闹太难看了,就算你老公来,也不得给我们一个面子吗?别让你姑姑姑父心寒啊。”

    宋酥酥抬眸,琉璃似的眸子望着他们,略带迟疑:“你们是不是还不知道......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跟夏寒烨断绝往来很久了。”

    她抿了口茶水,无视三人错愕神情,站起身,“既然你们不同意,那我拒绝调解,各种资料我会上传法院,对你们进行起诉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要走,耳侧忽地一疼,文件夹直挺挺擦过她侧脸,摔在墙面上。

    曾擎双目猩红眼神如刀,愤愤道:“你这个死丫头!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吃罚酒!真是有娘生没娘养!我看你爸妈就是被你克死的!”

    警察立马掏出警棍,怒斥:“闭嘴!”

    “我闭什么嘴!她一家人都是被她害死的!老子才不稀罕住!”

    曾擎气得脖子涨红,这会儿情绪上头,也顾不得是在警察局,破口大骂,“就你这种人!谢家也迟早被你全克死!你还不知道吧!你姑父让你姑姑离你远点,免得跟你爸妈死一块呢!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!”

    警棍重重敲在桌上,哐哐发出骇人声响。

    女警轻搂着宋酥酥肩膀,捂住她耳朵:“走,我们先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神色平常,对这番刺耳谩骂没有任何反应。

    她不紧不慢地,朝外走,门嘎吱推开瞬间,外头风尘仆仆赶来一人。

    男人仍是那身西装白衬衫,却不如往常一般一丝不苟,眉眼中风雪寂灭,眼底红血丝漫布,将她紧盯着,上上下下打量,视线最终落在她白皙小腿上。

    那里有一处小小擦伤。

    其实没什么感觉。

    但被他这么盯着,宋酥酥觉得快疼死了。

    她张张嘴,不知有多委屈,喉咙里滚出一声哭腔:“哥。”

    “哎呦,谢总!您可算来了!您可要好好管管您这老婆,我是她长辈呀!哪有把自家长辈送进警察局的,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曾擎快两步上前,却见方才忍气吞声,什么脾气都不发的小姑娘突兀回头,抓起桌上纸杯,重重朝他脑门上扔去。

    冰雕似的装饰娃娃,脸上终于露出点生气恼怒表情,气冲冲地,娇纵又任性:“走开!”